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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国·山东故事】孟良崮感怀

2018-9-25 15:47| 发布者: 旅游编辑| 查看: 66| 评论: 0

摘要:   孟良崮主峰是大顶子山,高550米上下,从展览馆到那里要走山路步行,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。   崮是沂蒙山区特有的地貌景观,指的是山势壁立陡削而山顶平坦的不很高的山峰。整个沂蒙山区有七十二崮之说,也有说 ...

  孟良崮主峰是大顶子山,高550米上下,从展览馆到那里要走山路步行,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路程。

  崮是沂蒙山区特有的地貌景观,指的是山势壁立陡削而山顶平坦的不很高的山峰。整个沂蒙山区有七十二崮之说,也有说一百多崮的。如果从高天俯瞰,该就像密布的巨大碉堡群,这样的状貌,似乎冥冥中就安排下了逃不脱战火兵燹的宿命。

  在发生于1947年5月的那场战役中,张灵甫虽然已经率众进入绝境,但是以其铁血将军的性格,断不会束手待毙,更不会举手投降,这就使他的覆灭染上了极其惨烈的色彩。

  今天,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的景象,时间和风雨已经消磨了一切,好像这里就不曾发生过那样一场愁云惨雾的厮杀屠戮。上主峰的路很好走,我曾经离开正路去路边探寻,希望找到当年战争留下的痕迹,但是终于毫无所获。所见到的到处是杂草森森,林木蓊郁。当年血流漂杵地,而今连天铺绿荫。此情此景,战死的先人们回眸身后,也该有一丝慰藉吧。

  张灵甫,他当然是一个凶猛强大的敌手。他和我的父辈属于同时代人,但是他们蹲守于互相持枪对射的两个战壕里。对于那样一个敌对势力拼死厮杀争夺天下的时刻,无论在当时还是在我已年逾花甲的今天,我都不会希望胜利在他那一方。出于对生命的悲悯,我可以不希望他以这样的方式殒命,但是他应该要么在战俘营里,要么跑得远远地。战争,政治,那不是儿戏,那是关乎到家国天下,也关乎到个体生命的残酷现实。我家族的社会站位和我的历史观,使我绝不会希望张灵甫成为凯旋将军,因为我别无选择。时间教会了我宽容和淡定,假使历史可以从新来过,我真的希望这种惨烈可以淡化一些它那么浓郁的血色,消减那些也会伤及无辜的戾气。

  我脑海里还萦绕着山下展览馆里张灵甫的戎装照,那是一个面目线条清晰英气逼人的中国军人形象。他曾经是位少负文名的关东才俊,十几岁的时候,书法就得到民国大佬著名书法家于右任的激赏。后来,他学文入北大历史系,从戎进黄埔军校,这都是当时造就文星战神的最高殿堂,他的文韬武略都是师出名门,这为他日后不平凡的人生道路打下了基础。

  他从见习排长做起,在枪林弹雨中披坚执锐出生入死,历尽艰险坎坷,最后位列元戎。他在那场持续八年的抗战中几乎参加过长江以南所有重大战役,并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,奋不顾身,立下了累累战功。他在战斗中伤了腿,到当时相对安静的香港疗伤。但是他秉承军人不可在国家危难之际远离战场的理念,毅然放弃治疗归队参战,并且因此被锯掉一条腿。他说:我一个军人的腿断了,但是一个民族却站立了起来!也有人说是别人为壮英雄胆色把此话附会在他身上的。但是我认为他能够说得出这样的话,他也担得起这句话。直至今天,抗战的烽烟早已散尽,斯人归于尘土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,寻访抗战遗迹披阅历史资料,其言其行仍然令人胆为之豪,气为之壮。人杰鬼雄,此其谓欤?

  他曾因杀妻获罪,当时遭到朝野舆情的讻讻征讨。他在最后一任妻子王玉玲眼中却又是个殷勤缱绻重情厚义的好丈夫。王玉玲出身湖南名门,美丽优雅。她十八岁嫁给他,他战死的时候她也才只有十九岁。王玉玲女士至今仍然健在,但是时光距离那个令她五内如崩的日子却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十年。漫长的岁月里,王玉玲女士从大陆到港台,又孑然去国,远赴北美独自打拼,其间经历的甘苦寂寞即使外人想见也不是易事。但是这些从没有改变她的生活信念,也从来没有改变她的一个身份——张灵甫将军的遗孀。四个月的夫妻欢会,结果是近七十年的坚贞相守,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?

  当年周总理听说了王玉玲的情况以后,辗转托人带信,邀她返国归里。她毫不犹豫地翩然归来,不仅亲往我脚下其丈夫阵亡之地洒泪祭奠,而且奔走于美国日本大陆港台,以柔弱之身担当起助益国家的大事。该有怎样的禀赋怎样的胆气怎样的修为,才可以有这样的胸襟这样的担当?当年有幸识夫君,没世难忘恩爱情。四七硝烟伤永诀,凄凄往事怯重温。这是王玉玲女士悼念亡夫的诗作,字字泣血,令人难以卒读。殒命将军痴情女子,女士的经历生也延续了张灵甫的故事。

  站在孟良崮主峰,俯瞰山河壮美的鲁南大地,我在想,在他的时代,张灵甫以全部的才能智慧勇敢决绝,活跃于历史舞台之上。他是凶恶的敌酋,又是抗战的英雄;他是文化才俊,又是赳赳武夫;他是攻无不取的无敌战神,又是马革裹尸的殒命将军;他是战场上的败亡者,但是又得到了胜利者真心的尊重和最高规格的战场礼遇;他是杀妻的凶手,又是爱妻的好丈夫。他没服膺过任何敌手,他在使命的召唤和自己的选择面前没有丝毫畏葸退缩,从而演绎了自己作为一个大丈夫真军人的一生。但是他走不出自己的局限,走不出时代,他最终被打得落花流水,因此他又是一个有志难酬死不瞑目的失败者。当年战死在这里的有逾万之众,今天我们能记得起名字的,似乎只有一个张灵甫。三次国内战争中被击毙的国军将军以数百千计,张灵甫绝对属于会经常被人们记起,被人们议论,被人们考证,被人们演绎的一位,并且有一位最美丽的中国女性与他生死相守。

  在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一种不朽。

  (文章作者:郑学仁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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